。完整地理解侯外庐先生的观点,中国的“近世”或“近代 ”的上限当断于16世纪,而早期启蒙思想史,也当从16世纪开始,而不是从17世纪开始 。 “早期启蒙说”的提出,是中国史研究领域的一大发现,一大创见,具有十分重大的 学术价值。 第一,它为我们提供了16世纪以来中国传统思想文化发生历史性异动的大量第一手材 料,是用马克思主义观点研究中国近世思想学说史的拓荒之作。 科学地论定16~19世纪中国社会时代思潮的性质,以及这一时代思潮与同时段的西方 思潮是否具有本质上相通的可比性,首先并不是一个理论思辨的问题,而是一个科学实 证的问题,一个需要拿证据、不是拿个别的偶然的证据、而是大量的具有普遍必然性的 证据的问题。 侯外老在《中国近世思想学说史·自序》中说:“本书所采用的研究方法,仅‘朴实 ’二字。”他是从大量无可置疑的第一手资料出发,从精读原著、精研每一个个案入手 ,来作通观全体之研究,从而作出“启蒙”性质的论断的。他研究得最精深的是王船山 ,作《船山学案》;由此下行,精研各时段思想界的代表人物,集个案研究而成宏篇巨 帙,遂有从王船山至王国维的《中国近世思想学说史》(《近代中国思想学说史》)和从 王船山至龚自珍的《中国早期启蒙思想史》;然后又从王船山向上追溯,精研王艮、何 心隐、李贽、王廷相、罗钦顺、吕坤及东林学派诸个案,肯定这一时期的进步思想已开 17世纪启蒙思潮之先河。 “早期启蒙说”决非有意抬高古人学说的价值,而是以严格的科学研究的态度所得出 的结论。对于以个人的好恶去肆意抬高古人、以古人的学说与西欧近代思想作牵强附会 之比较者,侯外老表示了坚决反对的态度。他曾经列举了学界的种种错误倾向而予
以批 评,指出:“有因爱好某一学派而个人是非其间者;有以古人名词术语而附会于现代科 学为能事者;有以思想形式之接近而比拟西欧学说从而夸张中国文化者;有以历史发展 的社会成分,轻易为古人描画脸谱者;有以研究重点不同,执其一偏而概论全盘思想发 展的脉络者;有以主观主张而托古以为重言者。凡此皆失科学研究之态度。”(注:侯 外庐:《中国古代思想学说史·自序》。)侯外老的中国思想史研究,是极力避免他所 批评和反对的以上错误倾向的。他的结论是从材料中得来,而不是先预设一些原则,然 后再去寻找材料,所以他才说他的研究方法“仅‘朴实’二字”。对于那些否定“早期 启蒙说”的人们而言,侯外老对大量的史料的朴实引证,永远是他们绕不过去的一大障 碍。不正视这些史料,而空诬为“伪问题”,足见其学风浮躁而已。 第二,它对思想变迁的内在理路作了精微的辨析。 侯外老在思想史研究中十分注重思想演进的内在理路的辨析。早在写《中国古代思想 学说史》的时候,他就给自己提出了以下问题:“人类的新旧范畴与思想的具体变革, 结合何存?人类思想自身的过程与一时代学说的个别形成,环链何系?学派同化与学派批 判相反相成,其间吸收排斥,脉络何分?”(注:侯外庐:《中国古代思想学说史·自序 》。)而在早期启蒙思想史的研究中,关于明清之际学者与宋明理学的关系,是一个颇 有争议的问题,这就需要在清理思想发展的内在理路上狠下一番功夫。在这方面,侯外 老表现出极深蕴的功力和极敏锐的眼光。如论王船山学说与程、朱、陆、王的关系,论 定王船山“对朱为否定式的修正,对王为肯定式的扬弃”(注:侯外庐:《中国早期启 蒙思想史》,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,第43、179、38、19、3页。)。又如论黄宗羲与宋 明理学的关系,侯外老指出,梨洲虽然在思想体系上犹保留了“明道之余技”而留连于 理学的“枝叶”,但在基本上则自觉于人类现实的社会,反省于社会活生生的人类(注 :侯外庐:《中国早期启蒙思想史》,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,第43、179、38、19、3页 。);关于全祖望与黄宗羲学说的关系,侯外老指出:“全谢山笔削枝叶,不失学者态 度。明人好为晚年上一页 [1] [2] [3] [4] [5] [6] [7] [8] 下一页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