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的形貌,且立论也嫌粗略。让我们来考察一下,这段话的意思即「艺术是感情的精确传达
,并引发相同感受」。他又说道:「区分艺术真伪的唯一标准是它的传染性。」(「艺术论」,第十五章)然而,有时我们有些简单的情绪或浮浅的感受,未始不能透过既有的、俗套的型式清楚传达。例如「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」,设使这句话真是一名男子的心声,同时,作为对像的女子也感到「我真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」,此时是否就构成了艺术?如果这对男女的心意都是真诚的,我们可以承认这当中的确带有某些类似艺术的成份,但真正的艺术则远较为深刻。我们在前面说过,艺术必须是独特的、不可取代的,否则便落入现实生活的实用性,而非较高的精神层面。在这一方面,叔本华(Arthur Schopenhauer)有比较深入的发挥:
艺术家当作描写的目标的艺术对象,从柏拉图的立意来讲,说穿了就是一个理念, 再不是别的了。对艺术对象的认识,必须在艺术家的作品以前,而形成为它的根本、 它的来源;这个对象不是特殊的事物,不是普通体会的对象,也不是概念--那科学与 理性思考的对象。……概念是抽象的、反省的,在概念的领域内它自己完全不能被决 定,……理念,或许可以当作概念适切的代表来定义,它是绝对属于知觉方面的, ……只有那把自己超然高举越过了一切意志活动、一切独立个体性而达到了纯粹认知 主体的人,才把它认知(理念)。……艺术作品中体会出来重复出来的理念,只按照每 个人自己智能高低的水准,而对他有或多或少的吸引力。 -----------意志与表象的世界--49节
艺术是「理念」,但他所说的「理念」究竟是什么意思呢?据他自己的解释,「概念」是综合的思维及判断,像个死板的容器,除了你放进去的,再也不能产生其它什么。「理念」则像有机的生命,自己发展,并孕含创造力。模仿者、讲究形式的人,从概念来制造他的作品,他们注意到什么是讨喜的、感人的,并将之固定在概念中,故其作品是没有生命的,且无法消化,其杂质总是存在,只能是时代的产物。「天才」正为相反,他透过知觉的印像(理念)来转化所吸收的东西,创造新的出来;最高度的文化熏陶也不致干扰他的创造性、原始性,这样的艺术可长可久,永远保有新鲜的吸引力。 例如我们常言的「空、有」义。设若杯为「空」器,水为「有」物;当「空」、「有」为「概念」时,它只是一种相为对待的关系,即空则不有,有不为空;我们以为这已经明朗清楚了,就「概念」(这是「物象」)而言,是的。「理念」(此为「物情」)却不从此见;「杯中无水」是「空」的「物象」,但其「物情」则同时包含「空、有」;杯中无水固成其「空」,但因此「空」恰为盛水之因(空才有盛水的可能性),故已具「有」性,而若执此「空」不令为「有」,其与「有」同,失去「空性」,亦落「有」;亦即执「空」不使水入,此与「水满不复得入」同,皆为「水并不入」,故称「已有」。「有性」亦是,如水旋入旋倾,则此杯等如空杯,因其保持「可令水入」的状态;若执「有」不令水入,其性又与「空」同,「空」为水不入,「有」则水不得入,二者水皆不入,为同一「物情」。是故,以理念而言,「空、有」的概念只是对「现象」的一种浅薄认识而已,且所有的概念亦都是一种浮浅的「计执」。 我们当明白,「概念」是死的,是「执着」的,它是一种「理性」的了别,尽管工夫做到极端的细密,至多能让我们组织一个「物理」式的心理结构,它能助我们初步的掌握物象,但也就是如此了。「理念」的看待世界则是「了然对境」,可以无入而不自得;可以终日随缘,终日不动。因为「理念」是对物的一种超脱「自我意志」的观察及觉知,它用「世界的意志」来看世界,所以能够尽得其情而无所偏颇;也唯有心灵的「自我意志」泯灭净尽,才得一见「纯然的理念」。
定论艺术
因此,艺术是一种心灵高度的、纯净的发挥;它是一种对事物超然的感受,一种完全脱离社会观点、理性思维的观照;它之所以「独特」,在于断然去除一切人类习性的沾染,它只是把事物本身,干净的还给我们而已;它既不在意既成的概念,也不屈从于普遍的误解。如果我们能感受到纯上一页 [1] [2] [3] [4] [5] 下一页 |